文 / 马妮
奥兰多·贝维尔拉奎亚是意大利美食连锁店“WiseGuys”在密苏里州西南部城市乔普林分店的店长。密苏里州作为铁杆红州，很早就响应了复工的号召，奥兰多与店员一起设计了快速处理外卖订单、保持社交距离的服务客户等一系列工作流程。
但在原材料准备阶段，奥兰多傻眼了。密苏里州的农业产量常年盘踞全美前几名，畜牧业更是产量丰富。奥兰多从没在原材料上犯愁，但眼下，他得面对原材料价格翻倍的事实。
“牛肉馅从每磅2.65美元涨到了4.50美元，我不能把成本转嫁给顾客，太贵了，没人会来吃的。”奥兰多说。
因为疫情，肉类食品的供应在全美范围内都成了问题，短缺、涨价屡见不鲜。
一位主厨在后厨处理“昂贵”的牛肉
最终，奥兰多选择了停止供应部分肉类使用量较大的产品。当员工提出可以直接向农场购买新鲜肉，回来自己加工成肉碎时，奥兰多断然否定：“不行！只能FDA名单上那几家（供应商）！”
根据美国现行法律，食品加工行业受到联邦统一监管，FSIS（美国农业部）负责肉类和家禽加工业务，而FDA（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负责所有其他食品加工业务。州政府只有配合工作的权利。奥兰多的餐厅只有将肉制品加工成特定食物的资质，而没有处理肉类的加工资质。如果直接从牧场购买新鲜肉类自己加工，相当于“无证经营”。
奥兰多能做的，只有默默调整菜单，等着供应商复工。
牛肉涨价75%、超市限购
“‘温迪’（Wendy's）的网上订单系统怎么回事啊，为什么翻不到牛肉汉堡了，下单也显示不通过。”杰斯·布朗在推特上@温迪官方询问。
实际上，出问题的不是温迪汉堡的订餐系统，而是供应链。自80年代以来，温迪把自己打造成为全美第一家提供从未冷冻过的牛肉食品的大型快餐连锁店。尽管随后麦当劳等竞争对手跟进，但温迪的招牌已经打响。截止2020年1月1日，温迪是全美第7大快餐连锁品牌，在全美拥有6711家分店，年销售额为99亿美元。截至5月7日，已经有18%（共1043家）的温迪汉堡店停止供应牛肉汉堡。
以牛肉供应链为傲的温迪倒在了牛肉供应上
温迪的经营方法使其几乎不从海外进口肉类，对本土牛肉的供应依赖极大。一旦本土供应商受疫情影响无法提供足量供应，温迪就陷入危机。在推特上，“牛肉在哪？”已经成为讨论温迪供应不了汉堡包的热门话题，而这正是80年代温迪从小型汉堡店手上抢生意时的宣传语。
5月6日，特朗普在周三与艾奥瓦州州长雷诺兹、农业部长桑尼·普渡和副总统迈克·彭斯举行的会议上表示，温迪汉堡连锁店的肉类短缺不会成为一个大问题。他会打电话给温迪的董事、亿万富翁投资者纳尔逊·佩尔茨讨论这个问题。
此外，美国最大的连锁超市克罗格限制了单位顾客可以购买的牛肉和猪肉的数量。好市多(Costco)则限制了牛肉、猪肉、禽类肉等三大类肉类的购买数量。
根据美国农业部数据，截至4月29日，美国未加工牛肉的批发价格达到创纪录的每100磅357.38美元（相当于56元人民币/公斤），比今年2月的地点上涨了75%。猪肉价格上涨2.5%，达到2017年以来的最高水准，超过非洲猪瘟影响时期。
肉类行业分析师卡桑德拉·菲什表示，美国的牛只屠宰量已经连续4周降至50万头以下，比过去的平均水平低了35%。
老年人和孩子受伤最深
帕特里夏·布朗家里的存粮已经吃完了，但是她还得坚持几天，因为每个月的20号才是她的社保支票到账的时间。现年69岁的布朗是北卡罗来纳州伯灵顿的一名退休法庭办事员。
4月20日，她开着自己的二手日产汽车前往当地的小超市购买必需品：意大利面、碎牛肉和她的辅助睡眠呼吸机需要的蒸馏水。为了省钱，除了这些，她几乎不买别的东西。
等她到达时，碎牛肉早已卖空。像数以百万计的固定收入的美国人一样，布朗每月依靠社会保障、伤残支票或食品券来购买生活必需品。
布朗站在空空的杂货店货架前
用食品券兑换的食品银行办事处接待了超出平时4倍的人，德克萨斯州、弗吉尼亚州、密歇根州尤其爆满。对布朗来说，长时间的排队对她的身体负担很重。
小超市和杂货店肉类产品要么缺货、要么涨价。无奈之下，布朗开车去了隔壁的阿尔迪市的大超市。“我想要新鲜的金枪鱼，但太贵了——8美元一磅（相当于126元人民币一公斤）。”
最后，布朗买了两箱方便面、两箱面包、鸡肉罐头、玉米和青豆罐头，还花2.29美元（人民币16元）买了一罐粉红色的鲑鱼罐头，总共花费109美元（人民币约763元）。
“也没什么可以买的了，有机面条、高档面包的供应量是很充足，但是对于我这种预算有限的人来说，买不起那种好东西。”
据《华盛顿邮报》统计，4月前，每5个美国家庭中就有1个以上的家庭每月得到某种形式的政府援助。随着大规模的失业来临，人数激增。
好市多新鲜猪肉限购两份，安东尼每次驱车采购的量只够全家人吃一天
安东尼和自己的妻子、4岁的儿子、两岁的女儿住在伊利诺伊州，他们每周的房租费用是291美元。（约人民币2100元）自从4月起，他们的主要食物就是用食品券购买的罐装土豆、青豆和意大利面。安东尼原先在汽车旅馆从事打扫卫生的工作，时薪9.25美元。失业后，安东尼一家依靠695美元的失业救济生活，每周领取有特朗普签名的支票。
“杂货店的肉食和新鲜蔬果太贵了，涨了两倍不止。”每周拿到救济后，安东尼会开车前往大型超市，如好市多购买给孩子的新鲜肉类和蔬菜。在好市多限购后，孩子们一周只有两天可以不用吃罐头食品。且大型连锁超市的价格，比疫情前杂货店当中要贵上许多。
关键点在加工厂
据《商业内幕》公布的数据，截至4月底，10%的牛肉加工厂和25%的猪肉加工厂关闭了。
上游的明尼苏达的养猪户们封闭了养猪用的谷仓，通过通风系统输送二氧化碳。他在密苏里的同行选择在卡车上用毒气杀死猪，这样方便把尸体处理掉。中部地区更激进的农民则选择用子弹送长得过大的猪们最后一程。
在美国最大的猪肉生产州爱荷华州，农业官员预计自5月起的未来六周积压的生猪数量将达到60万头。在明尼苏达州，自从3月肉厂开始关闭以来，估计已有9万头猪在农场被杀。特拉华州和马里兰州的农场则总计杀死了近200万只鸡。
来晚了，鸡肉就没有了
这些被杀死的猪、牛无法被处理成食物。农民们必须亲手杀死这些这些牲畜，然后自行处理尸体：烧掉、送到垃圾填埋场埋掉、用强酸溶解掉。农民们通常把猪送到泰森食品和史密斯菲尔德等公司运营的大型肉类加工厂屠宰。自行屠宰的肉类不符合安全标准，无法送到拿到市面上出售。他们可以自己宰杀一两头吃，或者送给朋友，但不能出售。
更何况，他们也没有足够的设备和劳动力来支撑这么大规模的宰杀。
以共和党参议员查克·格拉斯利为首的两党共同小组致信白宫新冠小组，要求为为养殖户提供资金，并警告说，如果不这样做，养殖户可能会破产。
“它们已经太大了，没有继续照顾它们的条件，饲料、空间都是问题。更重要的是，如果饲养密度过高，很容易爆发疾病。”明尼苏达州马歇尔市的第二代养猪农民格雷格·布尔布姆说。格雷格家族三代人都在经营这个养殖厂，现在这个养殖厂面临破产。生猪被直接宰杀后无法换回任何收益，前期的育种、资料、人力成本全部打了水漂，后期处理无法出售的动物尸体也是一笔巨大的费用。
“这的确对经济造成了损害，但它（浪费）对情感、心理和精神的影响将会产生更深远的影响。”家禽加工企业AllenHarim食品发言人说。
格雷格·布尔布姆站在自己的家族自1936年起就经营的养殖厂中
下游的温迪们则亟不可待的等待新鲜的肉类运送至仓库。
中游的加工厂出了什么问题呢？
行业分析师史蒂夫迈耶说，全国的肉类加工厂很少，大部分规模很大，当这些巨头们被关闭时，农民们没有其他选择。
美国肉类食品工人协会（UFCW）涵盖了全美几乎80%的肉类加工厂工人，该组织给彭斯领导的白宫冠状病毒工作组写了一封信，要求加强肉类工厂的安全防护标准，并称在防护到位前不会复工。
据UFCW透露，目前已经有13名食品加工工人死亡，另有5000人在冠状病毒检测中呈阳性。
这个数据广遭质疑。据学术机构“西方研究”的研究结果，截至5月12日，至少有12,500起与肉类加工厂相关的阳性病例，涉及31个州的至少180家工厂， 53起死亡病例与20个州的29家工厂有关。
据多家媒体报道，截至5月初，泰森食品公司的滑铁卢猪肉加工厂有44%的员工在COVID-19检测中呈阳性，洛根工厂有40%的员工检测呈阳性。
有消息透露，许多肉类食品加工厂中使用大量非法移民，工作环境狭窄、逼仄、湿冷，最适宜传播新冠病毒。
加工厂的距离、环境是病毒繁殖传播的温床
塔拉·威廉姆斯是一名在泰森公司卡米拉工厂做夜班打包工作的临时工，时薪13.55美元。她说：“对我们这些从事生产的员工来说，我们被视为现代的奴隶。”据她称，泰森公司根本不关心她们的死活，一直到5月2日才开始为她们提供外科口罩。
该工厂一直到3月底都要求员工必须打卡考勤。一直到该工厂的一名工作了12年的员工威斯利因感染新冠去世，该工厂的防疫问题才被重视。
5月12日，该工厂在接受《卫报》采访时拒绝透露实际感染的人数，并称“人数在不断变化，不好说。”
在不断有人感染、死亡的情况下，年营收超过220亿、美国第一大肉类加工集团泰森公司实际上只有20%的产线能够正常运转，许多工人在接受采访时表示“不会回去工作”。
加工厂无法保证工人安全，导致工人拒绝工作，从而加工能力下降。上游的养殖户忍痛宰杀牛、猪等牲畜，下游的温迪们、超市们在急切等待供应，民众们也希望能够重新吃上价格合适的、新鲜的肉。
特朗普的应对方案
4月28日，特朗普曾动用《国防生产法案》让肉类加工厂继续工作，但大部分工人拒绝重返岗位。
在特朗普依据国防生产法案下达命令后24小时，美国最大的肉类加工企业泰森食品公司又宣布关闭旗下一家位于内布拉斯加州肉类加工厂。
10美元每磅牛肉相当于人民币78元一斤
此外，制造业工人协会以及其他食品行业工人协会激烈抨击特朗普，称复工是对工人的死刑判决。
美国农业部表示，将要求肉类加工厂提交书面计划，以确保包装工厂的安全运行，并在与当地官员协商后进行审查。
4月18日，特朗普已经宣布了一项预算达190亿的冠状病毒农业援助计划，但没有透露过多的细节。
白宫的190亿预算，需要快点发挥作用
5月10日，特朗普宣布了其中一条细则。190亿中的30亿美元用于直接向农民、养殖户购买的奶制品、肉类和农产品。《商业内幕》分析认为，这样可以防止如上文中提到的农民屠宰牲畜的行为不断发生。停止屠宰是肉类供应链恢复的基础，毕竟养殖非一日之功，一旦屠宰过度，即便加工厂能够成功复工，也没有了足够的原料。
下一步，能不能利用预算解决加工厂的防疫问题，将是美国肉类供应链能否恢复正常的关键。
编辑 / 默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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