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证研》调研通
调研期间：202102-202107
调研区域：浙江
调研编号：RV2021016
尼采曾经说过，人最终喜爱的是自己的欲望，不是自己想要的东西。欲望是一种永恒的轮回，无穷无尽。若以他人的欲望为己用，满足自身的欲望，或许是一种更高端的“玩法”。一语成谶，资本市场也有这种案例。
2019年8月，杭州安杰思医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杰思”）进行上市辅导，启动冲击A股上市之路。截至目前，安杰思已经过数轮问询并成功过会，提交注册之后，距离上市仅是临门一脚。
这是一家什么样的公司？根据《金证研》调研通历时数月调研，这家号称将产品销售到海外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主导产品在境内千余家医院得到应用，近年来业绩持续增长，而当揭开面纱，所呈现的却是惊人一幕。
近年来，安杰思市场推广费剧增，六年来持续向医护及公职人员行贿，所涉区域包括东北区、华北区、华东区、西南区、西北区、华中区、华南区，涵盖黑龙江、辽宁、吉林、北京、河北、天津、山西、上海、浙江、江苏、福建、江西、贵州、重庆、四川、云南、陕西、宁夏、河南、湖南、湖北、广东等22个省市。安杰思累计行贿逾330人次，其中有22人次是向公职人员行贿，其余的318人次都是向各地医院的医务人员行贿，涉及医院至少65家。行贿对象均为副主任级别以上的医护人员，主要分布在各大医院的内镜中心、消化内科两大科室。
翻阅安杰思最新版本招股书，在长达375页文件中，未出现一次“行贿”二字。注册制下，信息披露成为监管的核心，根据科创板审核规则，其中重要一条，即企业的信息披露是否符合证监会和上交所要求。安杰思虽然尚未上市，而其中相关参与者，是否“申报即担责”，拭目以待？
一、业绩持续增长，市场推广费剧增
成立至今，安杰思主要从事内镜微创诊疗器械的研发、生产与销售，主要产品包括止血闭合类、EMR/ESD类、活检类、ERCP类和诊疗仪器类等。安杰思的营销网络当前已经基本覆盖的重点城市，主导产品在境内千余家医院得到应用，并销售到了海外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
纵观安杰思近几年的业绩表现，可以说是十分抢眼。
根据达安基因2016年年报及安杰思招股书，2015-2019年及2020年上半年，安杰思的营业收入分别为5,107.51万元、8,117.8万元、9,032.14万元、12,208.15万元、18,283.98万元、6,330.27万元,净利润分别为915.11万元、2,294.02万元、-1,962.22万元、3,731.55万元、5,473.95万元、1,770.08万元。
2016-2019年，安杰思的营业收入分别为同比增长58.94%、11.26%、35.16%、49.77%，其营业收入一直保持增长态势。2017年，虽然其净利润为负，但是在2018年安杰思很快实现了扭亏为盈。并且在2019年，安杰思的净利润依然保持上升趋势，同比增长46.69%。
据招股书，安杰思的境内销售主要采取买断式经销的销售模式，通过覆盖全国的经销商网络将产品销售到终端医疗机构。安杰思在国内的经销商分为普通经销商和配送商。普通经销商在授权的区域内对终端医院进行销售；在“两票制”地区，安杰思将产品销售给配送商，配送商将产品销售给终端医院。
作为医院内镜微创诊疗器械的供应商，安杰思的销售费用近年来不断攀高。
据招股书，2017-2019年及2020年1-6月，安杰的销售费用分别为681.53万元、851.33万元、1,984.52万元、744.33万元，销售费用率分别为7.55%、6.97%、10.85%、11.76%。
需要指出的是，2019年，安杰思的市场推广费应占到其销售费用近六成。2017-2019年及2020年1-6月，安杰思的市场推广费分别为198.59万元、222.06万元、1,161.43万元、409.79万元，占当期销售费用的29.14%、26.08%、58.52%、55.05%。同期，安杰思的业务招待费分别为12.86万元、12.08万元、21.6万元、3.91万元，占当期销售费用的1.89%、1.42%、1.09%、0.53%。
不难看出，2019年，安杰思的市场推广费出现暴增，增加了约四倍。
而安杰思的市场推广费包括广告展览费、会务会议费、市场调研费、外部推广服务费。
根据安杰思招股书，2019年，安杰思的会务会议费为212.45万元、外部推广服务费841.96万元。而2018年，会务会议费为81.31万元，外部推广费为19万元。
在亮眼的业绩和暴增的市场推广费背后，一条关于安杰思行贿的链条，也慢慢浮出水面。
二、安杰思向医护人员及公职人员行贿逾330人次，华东成“重点”行贿区域
事情还要从2016年的那个春天说起。
大约是在2016年春节前后，安杰思给哈尔滨医科大学二附院的消化内科主任刘某，“安排”了一份新春礼物，价值300元的杭州龙井一斤。除了刘某以外，安杰思也给沈阳军区总医院内镜科主任的麻某，安排了“礼品”，只是这一次则是价值800元的西湖龙井一斤。
在2016年的春节，安杰思一共给47位医护人员“送礼”，共计花费2.51万元。
有趣的是，安杰思将这些礼品分为了两个等级，高档一些的是价值800元一斤的西湖龙井，档次稍低一些的则是价值300元一斤的杭州龙井。
安杰思此次行贿的区域包括黑龙江、辽宁、北京、天津、河北、山西、陕西、江苏、上海、浙江、广东、湖南等十二个省份及直辖市的30家医院，牵涉医护人员职务均在副主任级别及以上。其中，仅上海市，安杰思安排“好处”的就有17名医护人员，占此次行贿总人数的36.17%。
安杰思将其名曰为市场维护。
而事情远没有结束。
2016年的中秋，安杰思再次以传统佳节为由，开始了新一轮的送礼。而这一次，安杰思的行贿对象，还有部分公职人员牵涉其中。
在浙江省药品监督管理局任职的王某，担任着医疗器械的技术审评工作。安杰思在2016年中秋之际，安排一千元的“礼物”，而同时被安排的，还包括王某的同事耿某。
而这一次中秋节，安杰思的研发部门一共向浙江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5名人员送礼，金额为1,000元、500元不等。此外，安杰思的送礼单位还包括余杭生物医药高新区、浙江省医疗器械检验研究院、天津检验院、上海中山医院、南京鼓楼医院、第二军医院大学统计室、浙江肿瘤医院、天津武警总院、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等，人数多达35人，累计金额达2.75万元，职务涵盖技术评审、主检、研究、主任、护士长等。
除了研发中心， 安杰思的销售部门在这个节日里，也开始对外“打点”。在2016年的中秋节，销售部一共安排3.49万元的礼物，送礼对象包括其主要销售区域东北、华北、华东、西南等50名三甲医院的医护人员。
值得注意的是，安杰思给这些行贿对象作了性质划分，将他们分为了学术VIP、销售客户、关系客户、开发客户四大类。
也就是说，2016年的中秋节，安杰思累计安排了85人次的行贿计划。
2017年的春节，安杰思又一次有了送礼的由头。这一次，安杰思又再次向浙江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王某和耿某，以及浙江省医疗器械检验研究院的陈某、颜某两位主任行贿。
而相较于上一年的春节，安杰思此次向医护人员行贿的金额则翻了一番。同样还是中山医院的姚某、周某，安杰思此次向二人安排了价值3,800元的礼物，而同样拿到这份“大礼”的还包括上海长海医院的主任李某。此次安杰思销售部共向49位医护人员行贿，金额高达5.48万元。
春节和中秋两个传统节日，或已成为了安杰思行贿的“惯例”。
2018年春节，安杰思安排了共7.85万元的“临床客户维护费用”，包括12条烟价值7,320元，酒12瓶价值10,200元，92张京东500元面额海鲜券价值46,000元,以及其他费用15,000元。此次安杰思共向41家医院的63名医护人员，以及浙江省医疗器械检验研究院的2名工作人员进行行贿。
2018年中秋，安杰思再次安排了8.5万元的临床客户维护费用，包括10条烟价值6,500元，10瓶酒价值8,500元，7张购物卡价值3,500元，73份哈根达斯中秋礼品盒价值36,500元，以及30,000元红包。这一次，安杰思共向24家医院的40名医护人员进行行贿。
辗转来到2019年的春节。这一次，安杰思将行贿的触角伸向了税务机关，安杰思向5名浙江省税务局的工作人员，安排加油卡。此外，安杰思仍继续向医护人员行贿。2019年的春节期间，安杰思共计向至少20家医院的44名医护人员行贿，礼品包括加油卡、烟酒等。
根据《金证研》调研通统计，2016年的春节及中秋、2017年的春节、2018年春节及中秋、2019年的春节，安杰思就涉嫌在22个省级行政区累计行贿逾330人次，其中有22人次的行贿对象为公职人员，其余的318人次的行贿对象均为医院的医务人员,涉事医院至少65家。行贿对象均是处于副主任级别以上的医护人员，主要分布在各大医院的内镜中心、消化内科两大科室。而安杰思行贿金额在500元到4,000元之间不等,礼品涵盖现金红包、茶叶、烟酒、加油卡、购物券等等。
安杰思行贿的区域包括东北区、华北区、华东区、西南区、西北区、华中区、华南区，涵盖黑龙江、辽宁、吉林、北京、河北、天津、山西、上海、浙江、江苏、福建、江西、贵州、重庆、四川、云南、陕西、宁夏、河南、湖南、湖北、广东等22个省市。
作为安杰思的所在地，华东区无疑是安杰思行贿的“重灾区”。仅在上海，安杰思就涉及累计行贿105人次，占比约三成；其次是浙江省，安杰思累计行贿逾50人次。
而安杰思在上海的进行行贿的医护人员，主要分布在长海医院、中山医院、瑞金医院、上海市肿瘤医院、上海东方肝胆医院、上海市肿瘤医院、上海新华医院、同济医院、上海市第十人民医院、第二军医大附属医院等十家三甲医院的内镜中心和消化内科。
即使是在上市前夕，安杰思的行贿计划仍然在进行着。
2020年9月1日，仍是在中秋节的前一个月，安杰思又开始紧锣密鼓地联合各部门筹备送礼计划。
辗转来到2021年1月22日，还有半个月就是春节了。此时，安杰思再一次整理好了发给各地医护人员的春节礼品清单，新的一轮行贿计划如期上演。
每逢传统节日，安杰思就会开始着手给各大医院送礼。事实上，安杰思的行贿行为绝不是偶然，从其成立之日起或有迹可循。
三、安杰思的股东达安基因，亦曾深陷行贿事件
2018年12月，一纸判决书宣判吴世木长达10年的监禁。吴世木是何许人也？与安杰思又有何关系？
根据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2018）黔2301刑初841号，吴世木，曾先后任兴义市人民医院检验科任副主任、主任，任期内收受贿赂达70余次，受贿金额共计648.384万元。而达安基因就在行贿名单中。
2008年11月，达安基因与兴义市医院签订购买荧光定量PCR仪一台的合同，价格18万；2009年至2018年兴义市医院与达安基因的试剂耗材合作金额至少为298.82万元。
根据达安基因员工程某的证词，吴世木作为检验科主任，对选择设备及试剂耗材有绝对的话语权。由于兴义市医院采购了达安基因的设备，为了感谢吴世木，于2009年5月向其送了4万元。
也就是说，曾经一手创立安杰思的达安基因，亦上梁不正。而安杰思即使后来到了张承手中，依然“保留”这个“传统”。只是这长达6年的行贿历史中，等待相关部门介入，真相或将得以揭开。
蚁穴溃堤，积羽成舟。种种问题之下，安杰思的资本故事，将如何圆下去？《金证研》调研通将在后续报告中逐一揭晓。
